第二十八章家长

    出来开门的是一名带着厨师帽,围着白围裙的大厨模样的男子,当然,并没有厨师那种普遍的福相,身材偏瘦,戴着一副眼镜,脸上笑容和煦,看见他,珊瑚大声地说了一句:“老爸我们回来了”这便是谢述平了。

    “呃,谢叔叔你好,我是……”

    “知道知道知道,进来进来进来。”谢述平端着一盘菜,这时候笑着招手道,他的目光大多是停留在蓝梓这边,珊瑚进门时,拍了拍女儿的头,随后道:“听说你们居然碰巧到了新贺,吓我们一跳,然后还有关于潘多拉的事情,怎么样,没问题吧?”说着,拍了拍蓝梓的肩膀。

    蓝梓三天前干掉潘多拉,一路上战斗激烈,自然也受了不轻的伤,他忍耐力强,复原也快,但这个时候当然也不可能全好,脸上打了补丁,手腕上也有一圈绷带,谢述平此时询问蓝梓的,显然也是这个。

    双方说起来的确是第一次见,不过谢述平的熟络却显得自然,并未有什么生涩的感觉在其中,说起来反倒像是“自己人”或是“战友”一般的感觉,想想谢述平、行之薇这样的研究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同属界碑的编制,若是遇上其余界碑的成员或是盟友出了事,就算之前只是耳闻过对方的名字,但互相见面时,说不定也是这样的感觉。虽然放在眼下珊瑚所说的事情里未免有些奇怪,却也让蓝梓放松了下来。

    “呵,已经没事了,没什么伤……”

    “就是,有我在,他怎么会有事”珊瑚说着,一巴掌拍在蓝梓身上伤势最重的地方,痛得蓝梓呲牙咧齿的,随后冲蓝梓扮了个恶作剧的鬼脸。

    “别闹了别闹了,进来进来……不用脱鞋,呵,脱鞋麻烦……你行阿姨马上出来,有什么行李随便扔就行了,珊瑚会告诉你,这个家里最随便……楼上宝树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珊瑚你待会……”

    “老爸,我们买了礼物过来的哦。”珊瑚提醒父亲,“很多礼物哦。”

    “呵呵,不用见外,都是一家人……呃,那些烟酒……呵……”

    谢述平的说话声音不算大,但语比一般人较快,这时候看见蓝梓提着的烟酒,当即便认识到是珊瑚的手笔,父女俩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惫懒眼神,随后,一名知性美丽的女子出现在旁边的厨房门口,笑着朝这边望过来。

    “老妈。”

    “珊瑚,不许用老字。”行之薇如此说了一次,随后笑着朝蓝梓挥手,“嗨,宝树。”

    “行阿姨好。”

    “呃?”行之薇愣了愣,朝珊瑚眨着眼睛,“不是说叫妈**吗?”

    珊瑚笑着不说话,蓝梓微微张开嘴不知道该怎么办,片刻后,行之薇才“扑哧”一声笑出来,果真是与珊瑚是母女。随后想起了什么,说道:“啊,对了……”俯身到一边寻找着什么东西。

    也在这个时候,谢述平从背后拍了拍蓝梓的肩膀:“宝树,回头笑一个。”

    蓝梓疑惑地回过头,砰的一下,一只大蛋糕砸在他的脸上。

    “耶——”珊瑚大声地喊了起来,“欢迎到家”这是行之薇的声音,谢述平则是哈哈地笑起来,这时候也是那种显得儒雅的笑,可见平日里做恶作剧的次数还不算多,蓝梓苦笑着将眼睛上的奶油抹开,看见珊瑚拿着两只喷彩带的小瓶子在周围跳来跳去,随后,却在沙上停了下来,疑惑地朝周围看着。

    欢呼之后立刻变得安静,蓝梓心中觉得更加奇怪,厨房那边,行之薇的手上拿着两根短旗杆,上面一条横幅上写着“欢迎宝树回家”之类的字样,原本是很高兴的样子这时候也略显有些迟疑,不明白他们到底现了什么,随后行之薇走了出来,抬起头看屋顶。

    “老爸,跟说的不一样啊”珊瑚开口抗议着。

    谢述平尴尬地从蓝梓身边走出来,背后拿出一只遥控器按了好几下,随后三人一边商量一边走到旁边的一个书架附近。

    “出什么事了啊……”

    “没有短路啊。”

    “明明安装好的……”

    “这就是科学家的态度吗?”

    “这两天好忙的,太仓促了嘛……”

    一家三口围着一只铁盒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蓝梓顶着满头的奶油站在那儿,一时间觉得好囧,不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过得片刻,他朝那边靠过去:“呃,到底怎么……”

    “啊,好了?”珊瑚抬起了头,谢述平有些迟疑地点头之后,她朝蓝梓跑过来:“不要动,你不要动啦。”想要把蓝梓推回原地,还回头跟老爸请示着:“是这个位置吗?”

    “稍微左边一点。”谢述平挥挥手。

    “哦,左边一点。”

    蓝梓就在满心的问号之中被摆放好了位置,珊瑚与行之薇都望着谢述平手上的遥控器,谢述平这才再度按下了按钮……没有反应,三秒钟后,他面无表情地将左手往旁边铁盒子上一锤。

    砰的一声,漫天的彩带飞舞过来,将中央的蓝梓挂了个满头满身,这样的气氛里,珊瑚、谢述平、行之薇便再度笑着鼓起掌来,蓝梓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觉得无奈。

    这种事情估计谢家也不是经常做,谢述平随后在行之薇与珊瑚这对母女的鄙视下检讨“这次时间有点赶,下次一定改正……”行之薇则笑着向蓝梓递来毛巾,一番欢笑之后让珊瑚陪他去楼上洗个澡之类的。

    谢家的小别墅站立颇大,相当宽敞,谢述平与行之薇住在一楼,二楼则大半都被珊瑚占据,实验室卧室图书室之类的,其实也不算严格,打开门看看,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东西,据珊瑚说行之薇每星期都得到处检查和搜索一次,避免这里出现太危险的事物。

    他们在这里给蓝梓安排的房间却并非是客房的格局,房间比不上珊瑚占据的大,但整个格局温暖异常,被褥、电脑之类的自然是新的,但是书桌上与房屋角落、书架上摆放的各种书籍与小物件却让这里显得仿佛是一个男孩子已然居住了许多年的感觉。书籍都是旧的,有的书里夹着书签,上面写着很漂亮的字迹,这些大抵是谢述平的东西,而房屋各处摆放的物品、模型,墙壁上由玻璃框夹起来的植物标本之类,种类多样并且丝毫不会显得稚气,显然这房间花过很大的一番功夫。

    二楼只有一间浴室,平日里都是珊瑚在用,这时候也加进去属于蓝梓的毛巾、沐浴露之类的,随后珊瑚还给蓝梓拿了换洗的衣物过来,待他洗过澡出来,饭菜也已经准备完毕了。

    谢述平与行之薇两人态度亲切自然,没有提起收养蓝梓到名下的事情,只是态度上仿佛已经将此作为了事实来做。饭桌上随口议论着这几天的事情,行之薇说起原本想自己做些饭菜,顺便也在外面的食堂或店铺叫上几道拿手菜,让场面显得盛大一点。

    “可惜前几天打起来,别的地方没什么,就食堂给打塌了,冷库那边储存的菜也被烧光,真是倒霉……”谢述平摊了摊手。

    珊瑚眨着眼睛:“我们过来的时候看见黄伯开的餐馆也没了啊……”

    以前珊瑚就曾经跟蓝梓说过,这边虽然是研究所和基地,但因为住的都还算有点地位的人,福利也不错,食堂里的饭菜做得相当精美。这时候谢述平耸了耸肩,给蓝梓做了补充解释:“那就是除了基地食堂之外唯一的餐馆……结果这几天在实验室那边天天吃泡面,真是地狱……我们研究室里的人推测那帮家伙就是故意的,分析报告都已经出来了,按照那家伙攻击的倾向性,大概是在觉得入侵不成的情况下,直接把餐厅食堂之类的东西全破坏掉了,外面黄伯餐馆受到的损失,根本就不是什么顺手……”

    “啊,有吗?”行之薇愣了愣,“谁这么有幽默感啊?”

    “老林说一准是那个白起的主意,他以前在界碑那边,只有白起那家伙会刻意去做些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譬如说他以前用那个什么无锋之烙攻击一个人,结果什么事没有,这人就是牙疼,一直疼了五六年了,现在都治不好,神经性的……”

    蓝梓觉得脸颊有点抽抽,旁边,珊瑚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腮帮……

    “嗯,这么说起来,外面公厕的抽水系统也全让人弄坏了……好在平时也没多少人用……”

    饭桌上闲聊着一些这样的话题,但实际上谢述平与行之薇都是这个基地研究层的负责人,前几天基地才受过攻击,必然受到一些损伤,这时候也不可能真有这么悠闲。吃饭的时候就接了几个电话,有找谢述平的有找行之薇的,小的事情就此回绝,也有大一点的,谢述平在那边大概说了五六分钟的样子,指示那边怎么去做,随后解释了这边有事,有亲人回来。

    他们负责的都是重要的事情,也不可能就此关闭电话或是手机,到得吃完饭,谢述平提议打扑克,蓝梓还是跟珊瑚说了一下,随后两人便叫他们还是去基地才是正事,珊瑚的说话中,两人才有些抱歉地离开。

    “这样……宝树就拜托珊瑚你了啊……”谢述平如此说道。

    行之薇则是朝蓝梓说道:“那就麻烦你看着珊瑚,别让她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出来啊。”

    实际上蓝梓初到,珊瑚当然也没有什么太危险的实验什么的打算做,父母走了之后,便陪他在别墅上上下下走来走去熟悉环境,问问蓝梓对房间有什么意见,什么地方要调换之类的。蓝梓自然没有意见,珊瑚倒是想法很多,在蓝梓那房间里将这样那样的东西调来换去,脱了鞋在床上乱跳什么的。

    时间到得晚上九点,珊瑚去洗澡的时候,行之薇从实验室那边回来了,端着茶点过来蓝梓这边时,蓝梓正在将手腕上的绷带绑回去。

    “呃,行阿姨。”

    “别乱动。”行之薇笑着放下茶盘,伸过手来,替蓝梓将绷带结好:“感觉还习惯吗?住在这里。”

    “嗯,很好啊。”蓝梓点头道,“谢谢。”

    “呵,别见外。”行之薇笑意温柔,“其实今天这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哦,应该说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啊?”

    “九六年的那次,在豫陵,我们一家被绑架,你奋不顾身地过来救了珊瑚,当时我跟珊瑚她爷爷就在旁边的一辆小车里看见了,一直很感激你。”

    蓝梓点点头,行之薇将小茶壶里的茶水倒出来,推到蓝梓身前:“也许你不喝茶,不过这个特制的,是甜的,呵呵,珊瑚也喜欢喝,你尝尝。”

    “嗯。”

    “其实那次在豫陵呢,原本珊瑚就已经说过,让你留下来,不过她那时候对这些了解也不多,而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你也已经走了,所以就这样错过了。觉得很遗憾,好在那孩子后来还是找到了你。”

    “其实那时候……”蓝梓挠了挠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太敏感了,觉得会被研究什么的……”

    “呵呵,理解理解。”行之薇笑了出来,“现在没有了吧。”

    “嗯。”蓝梓点头,“其实我该早来拜访你们,不过一直不敢……”

    “怎么呢?都说了不解剖的了……”

    “啊……因为觉得……带坏了珊瑚,其实如果不是我……”

    “才没有呢。”行之薇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不关你的事,我们这对做父母的也不是很称职,那时候她爷爷想要把她接过去,就是因为这边基地开始运作,我们常常会不在家……现在也是这样。而且珊瑚的性格天生就很有冒险精神,人也聪明,如果不是你,恐怕很难知道她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真叛逆起来,那就很可怕……”

    “珊瑚其实……做事挺有分寸的。”

    “那是因为她有了寄托。有寄托的人,总不会走偏到哪去。”

    行之薇如此说着,随后又笑了起来:“其实这次真是仓促了,原本珊瑚说起来的时候,述平跟我商量,过段时间要举行一个隆重一点的宴会的,以珊瑚爷爷的名义,把谢家所有人都请过来做个见证,现在看来,大概要到过年……啊,等等……”

    正说着,她身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按下通话键不久,行之薇的脸色凝重起来,随后点点头:“我知道了,马上过来。”太抬起头,抱歉地朝蓝梓笑笑:“经常都是这样……”

    “阿姨你有事先过去吧,正事要紧。”

    “嗯。”行之薇起身准备离开,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俨如恶作剧一般的笑起来:“对了,宝树你知道珊瑚喜欢你的,对吧?”笑容之中,隐约与珊瑚有着几分神似

    “……”

    蓝梓微微一愣,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行之薇却偏了偏头:“小心啊,聪明的女孩子认真起来是很可怕的,本来想要提醒你一点事情,不过现在可是作为你们两个的妈妈,一碗水要端平,你自求多福了哦。”

    她说着,转身出门,小跑着下楼了。

    蓝梓砰的一下坐回椅子上,要见珊瑚的亲人,谢家人全部过来……真头痛,珊瑚以前说过那都是些大人物啊……另外还有珊瑚,行阿姨小小的坏心眼也跟珊瑚有些像的样子……唉……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与他有了羁绊,在关心着他的家人又多了两个,虽然还只是初见,算不上非常熟络,但他们表现出来的亲切与善良让蓝梓觉得心头温暖。他毕竟也是过了二十岁的年轻人了,这关系也只能慢慢来。另一方面,这几天以来,他也在思考着在新贺见到的那一场大战,信城距离蒲江不算远,他想要过去蒲江一趟,想去见芥末。

    不过,与谢叔叔行阿姨才见面,自然也得在这边住上一段时间。

    到得第二天,珊瑚陪着他在基地里到处转,随后去山上的积尘庵见小尼姑,这一次那老尼姑也不在山上,大概作为昆仑的主事者之一,也是日理万机。

    以前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这次知道了积尘庵的桃月禅竟然是六级进化者,小尼姑陈文婷也不简单,还是很特殊的武林高手式的进化者,蓝梓便暗暗上了心,先是偷偷观察一阵陈文婷,随后在尼庵周围走动着,寻找似乎与武林高手有关的痕迹,可惜什么也找不到,到处都是普普通通的样子,陈文婷的房间也是相当俗气的女孩子房间,她租的那本言情小说就放在床头。

    珊瑚正在旁边的房间跟她说着这次新贺的见闻,蓝梓过去时,正说着对联的事情:“……所以呢,我就在下联上写了‘我辈当轻抚菊花,笑而不语’几个字,你没看见,我们挂上去的时候,他们眼睛都直了……”

    “呃,轻抚……菊花?”

    “是啊,笑而不语。”珊瑚点头重复,“你有意见?”

    “没有啊……诚知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我辈当轻抚菊花笑而不语……我觉得好有禅机有内涵的感觉啊……”

    “是吧是吧。”

    “没错没错。”

    两个女孩子在里面谈禅机,蓝梓想了想,果然,其实从某种方面想起来,面对大恐怖笑而不语什么的的确蛮内涵的,虽然在比喻方面有点极端,道理总还说得过去。如此想着推门进去,坐在那儿的陈文婷陡然间抖擞了一下,她俨如受惊一般的瞪大了眼睛,将下意识挪向身后的左手收了回来。

    “你你你你你……你出去”

    “……干嘛啊。”

    “出去——”

    嘁,不讲道理……

    好男不跟女斗,蓝梓于是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了……

    他在信城逗留了一个多星期,没事了跟珊瑚到处逛,也叫上陈文婷一块出去踏青什么的,实际上陈文婷把周围都转遍了,她是个懒人,从不觉得踏青、旅游什么的有意思,只不过对跑到荒山野岭烧烤什么的挺有兴趣。知道蓝梓干掉了潘多拉之后,有一天她又跟蓝梓提起老话题。

    “你要包*我不?”

    “……这不是已经有肉了吗?”

    “可是被大人物包*很能满足虚荣心啊。”

    “谁是大人物啊?”

    “你干掉了贺东临,又干掉了潘多拉,虽然现在还不是,但到将来炒一炒就是了啊。”

    “……这事情又不能跟普通人宣传,你难道还能跟异能界的人吹牛你是谁谁谁的情妇么?”

    “没什么不行的啊。”小尼姑思维方式跟普通人不同,拿疑惑的目光打量他,觉得他是个怪物,“你觉得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蓝梓盯了她半天:“……不包。”

    “嘁,老古董……”陈文婷嗤之以鼻,半天不理他,在这方面,小尼姑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势利眼。

    到得八月中旬,蓝梓与珊瑚、谢家叔叔阿姨告辞,在一个简单却温暖的告别会之后,他孤身离开信城,乘上火车,一路朝蒲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