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指向下午五点,太阳渐渐往西方的山脉倾斜过去,大车穿过山岭与田野交替的丘陵,窗外的一切景色都在阳光之下透出丰饶的金黄色。“要是火车一直这么开下去就好了……”沐浴着夕阳的光芒「珊瑚眯着眼睛像只小猫儿,轻声说道。“但是火车上的厕所不好用。”蓝梓将手中的漫画翻过一页。“那样的话我们就坐豪华卧铺了嘛,有个大房间的。”

    蓝梓没坐过什么豪华卧铺,幻想火车后头拖个房子的形象,珊瑚将手指伸在空中,自顾自地构画着蓝图。

    “嘟嘟,有时候经过原野,有时候经过城市,偶尔停靠一站「买点吃的用的东西,然后又坐着火车离开了,嗯,离开的时候要是这样的下午,然后天黑了,漫天的星星,远远近近的小村庄亮着灯像是箸火一样,轰隆轰隆轰隆,火车进入深山老林了,两边都是光秃秃的树丫,狼人在森林里‘啊呜-地叫,然后呢……然后呢……”

    她想了想,蓝梓笑着捏她的脸颊:“然后去海边啊,月光下的海还是很漂亮的,不过一个人去的时候会有点空。”

    “现在有两个人了嘛,所以就行了。”珊瑚抱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月亮从海的那边洒下来,火车在海滩上走……嗯,太单调了,应该遇上大风暴才好,火车哐啷哐啷的乱响,外面的海浪扑过来,两个人坐在被窝里玩游戏,嘻嘻……然后经过各种各样的城市啊,再经过雪山,火车太响了,冲过去的地方,就是大片大片的雪崩……简直跟银河铁道差不多了嘛。”“没错。”蓝梓点头。

    “那我们将来开车去好不好?”珊瑚说着“买辆房车,先在中国绕一囝,然后出国……你说走印度方向呢,还是直接去西伯利亚那边呢,经过俄罗斯,一路到英国、法国,看看欧洲的风光,再沿地中海绕一圉,从挨近进入非洲,大草原啊,大沙漠啊,然后一直到好望角坐船,到南美洲再往上走,阿根廷的平原,再过亚马逊河的雨林……嗯,其实可以不走草原了,走安第斯山脉也可以,但雨林还是要过的,再从巴拿马运河往上,美国统一囹,到阿拉斯加,过白令海峡然后一直去日本,日本穿过去之后再回国……耶,世界就走遍了……”珊瑚欢呼一声,蓝梓笑着点头:“还有澳大利亚没去。”“澳大利亚很荒凉的,如果想去的话可以从非洲转澳大利亚再去南美啊。”“房车要很好才行啊。”

    “当然当然。”珊瑚点头如啄米,坐起身来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一个文件夹,全是有关房车的交料“要马力大的这种,房车后面还可以再拖一个小房子,有厕所有厨房有卧室有会客厅,空调、电冰籍这些也很好哦,电量没问题,上面还有太阳能电地板……嗯,我们要储备很多很多的物资,就算一个城市都找不到,也能支撑好几个月那么

    她有些憧憬地露出了笑脸,蓝梓道:“找不到的话,我可以飞过去的一一一一一一”

    珊瑚一个头槌撞在他的肩膀上,颇为不满:“闭嘴,你一点都不浪漫!”

    她偏过了身体,靠在蓝梓身侧自得其乐地欣赏起电脑里的那些房车来,过了好半晌方才一仰头,说道:“哎,蓝梓,我将来嫁妆会很多,一定会把这样的房车买下来的。”蓝梓想了想,朝珊瑚郑重地撇了撇嘴:“嗯。”

    珊瑚偏过头,望向他的双眼逐渐迷了起来,皱着眉头渐渐玫起了腮帮,脸色阴沉且不爽:“你要娶我的!”蓝梓垮下肩膀:“但是法律会制裁我的。”

    “反正我是大老婆,顶多,叫上芥末姐一块,要不然郭莹也叫上,你的素心姐也一块来好了……”她说到这里,看蓝梓一脸无奈的神情,又开心起来“我不介意啊。”“你说芥末就好了,f嘛要说郭莹……而且素心姐太无辜了……“嘻。”珊瑚露齿一笑,像个小恶魔“随便你。

    蓝梓跟珊瑚的相处没什么生分可言,郭莹的事情他也跟珊瑚说了,最近跟素心姐相认的事情也说了,珊瑚偶尔说喜欢他、将来要在一起什么的,他也有些无奈。珊瑚看起来稚气,但毕会还是长大了。

    蓝梓对待恶意可以很强硬,对待善意就没什么办法,他这辈子就这几个朋友,芥末、郭莹、现在还有素心姐,谭羽然、白石他们以前据说也是伙伴。特别是跟珊瑚,两人是共过患难的,自己的力量体系,锻炼方向也都是珊瑚给定下,自己没什么事瞒她,可以说这小女孩是最了解他的人了,关系密切得简直像是一个人,这方面连芥末都比不了。不过她虽然常常说喜欢自己,但对于芥末的事情又没有太多的过问,只是偶尔说说“我知道我是大老蒌就行了啊”想来这备欢也是小女孩玩闹的心思居多。不过想到珊瑚将来有一天会嫁给某个男人,他心中又觉得有点不适应……

    察觉到心中黑暗且自私的部分,蓝梓不免叹了口气……男人啊,就是这样无可救药的动物……

    珊瑚的事情还没什么,郭莹的问题才是真的蛮麻烦,蓝楫心中算不得坦荡荡,这时候珊瑚提了一句便不再说下去,只是又躺倒在座位上一边摇头一边轻声哼歌,悠然自得。蓝梓心中不爽,将少女的帽子揉了好几下,珊瑚虽然一直图方便留着光头,但只是在父母和蓝梓面前无所谓,有时候穿着宽松的衣服像个可爱的小尼姑。她并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模样,蓝梓揉上去的时候,她就用力拉着帽橱,小脸生气地皱成了一团。

    蓝梓撇撇嘴:“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开始留头发啊,有时候不会觉得有点不方便吗?”“我光光头也很漂亮啊。”“留头发不是会更漂亮么?”“蓝梓你想让我留头发吗?你喜欢长头发?觉得我长头发更漂亮?还是觉得我光着头带不出去啊?珊瑚感兴趣地半坐起来,仰头望着他。她的话常常很暧昧,蓝梓也已经习惯了,笑了起来。“也不是啦,我只是觉得……呃,你出门的时候总是要顾着帽子这就有点不方便了,你留不留头发都很漂亮,看你自己喜欢。”

    珊瑚又躺了下去:“可是洗头发很麻烦的,我最讨厌眼睛里进水的感觉了,小时候妈妈又常常不在。我要是留长了……蓝梓你帮我洗啊?”“嗯,没问题。”蓝梓想想,点头“交给我了。”

    然后他便看见珊瑚灿烂地笑了起来:“等到你真的每天帮我洗头发的时候,我就把头发留长。”

    按照列车的时间,这辆火车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抵达江海,如今还有六个小时要坐。

    整个下午炎热的气温令得车厢里的气氛一直是懒洋洋的,车厢里睡觉的人很多,侧后方一群人打牌也都是轻言细语,这时候接近傍晚,热气渐褪,车厢里才几分苏醒的感觉,坐在蓝梓跟珊瑚对面的是一家三口,大概五十多岁的夫妇与二十岁出头坐下后就一直都在玩掌机游戏的儿子,年轻人偶尔会朝珊瑚这边瞟一眼。

    三人是从列车停靠的上一站上车的,其中的中年妇女偶尔跟丈夫说几句,偶尔也拿出杂志看,这时候笑着跟蓝楫说道:“你们兄妹感情真好。”蓝梓想了想,笑着“哦”地点了点头,旁边的珊瑚便也爬起来,露齿一笑,挽住蓝梓的手:“不是啦,我是他女朋友。”她说完,嘟着嘴“呜”地在蓝楫脸颊上吻了一下,蓝柿垮下肩膀,那惫怕的@光望她,珊瑚不理他,只是抱着他的手,自顾自地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做甜蜜造型给人看。

    那妇女附和地笑笑,她看着珊瑚外表所表现出来的十三四乡-的年纪,心中大概在想现在的学生真开放。

    贩卖零食的小推车从通道骨碌骨碌地过去了。不多时,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来:“这个瓶子还要吗?”蓝梓与珊瑚偏了偏头,却是一名一路收拾空饮料瓶过来的中年男人,他只有一只手,挎了一个半满的大麻布袋,蓝梓与珊瑚将桌上的空瓶给他递过去,那男人将瓶子扔进袋里继续往前走。珊瑚拿着桌上一只还有小半瓶的矿泉水瓶咕嘟咕嘟地往肚子里灌水,喝完之后将瓶口向下倒了料■,随后穿上流鞋追过去将塑料瓶给了那独臂的中年男人。跑回来之后,轻声哼着歌,目送那男人消失在前方的车厢里。

    夕阳逐渐从金黄的颜色化为令人感到心旷神怡又带着几分慵懒的艳红色,天际一抹长云、下方的田野、村庄、铁轨上飞驰格火车都被笼罩在这片如凝血般的夕阳里。吃晚饭的时间也已经到了,两人讨论着直接吃盒饭还是去餐车,某一31,篮楫陡然回过了头,望向车厢那一端的通道口。

    “其实餐车里也没有……呃?怎么了?”

    珊瑚有些好奇地跪在座位上,攀着椅背朝后看,蓝楫皱着眉头,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坐下,不一会儿,一名男子脚步有些仓促地从那边走过来,到了蓝梓与珊瑚的座位旁,看了看这里的空位。珊瑚连忙说道:“啊,对不起这里有人了!”她挪动身体准备占两个座,那男子却像是没有听到女与衾的说话一般,陡然坐了下来。

    这男子大概二十多岁,身体(8瘦,这时候看起来脸色煞白煞白的,穿了两件衣服,脸上都是虚汗,他坐下来之后皱着眉头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珊瑚跳下座位双手叉腰原本准备发脾气了,不过看他的状况,又疑惑地停了下来:“啊,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那男子望了珊瑚一眼,不说话,又望了蓝梓一眼,再将目光朝后方望过去,大概是警惕着有什么人追过来。珊瑚偏着头又说道:“有什么不舒服吗?我有学过医哦,要不要我帮你看看?”这小女孩的确有接触生物学方面的知识,如果给她工具她能把人给解剖切片了蓝楫是相信的,但要说她能把什么病人给治好,目前蓝梓还没这个信心。

    那状态不好的男子从面貌上看起来还是蛮纯良的,一面出汗,表情一面在复杂地变幻。对面的大妈也看出他的状态不好了,开口道:“对哦,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小伙子,你看起耒真的不太好。”那男子坐了不到一分钟,随即又起了身,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珊瑚坐回座位上有些疑惑地看蓝梓,蓝梓在她耳边轻声说道:“那些水果……真理之门一一一一一r

    “啊?”珊瑚吃了一惊,跑到过道边偏着头往前看,随后又回来“被寄生了?”“嗯,应该是已经吃下去了,时间不久……”

    不一会儿,另一名高个男子以审视的日光注意着列车上的每一个人,从通道上找了过去,显然“……是杀手。”珊瑚小声地说道。“追杀寄生者的,说不定走进化者,或者是界碑格人……“蓝楫你锁定那个寄生者,哉厂们追上古看看吧。”。,?”“如果在火车上打起来,会出大事的,而且我想看看寄生的过程,拿第一手资料,快点快点啦……”

    珊瑚用力拉着蓝梓准备追过去,与此同时,车厢里响起了广播,列车即将到达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站,车厢里甚至没有什么起身收拾行李的人。

    几分钟后,蓝梓与珊瑚拿着小小的红皮箱,站在了这个名叫“新贺”的小站月台上,这是一个看来规模不大的城镇,月台空旷,下车的人寥寥无几,快入夜了,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亮起了灯光,夕阳在车站后方凝出最后的一抹如血幽红,犹如二零零二年这个夏季的终结,即将褪去它的颜色。

    蓝梓提起了小皮箱,与珊瑚朝出站口的方向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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